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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州制造

孤独是思想者的宿命,思想是孤独者的狂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古苍梧(转载)  

2010-04-24 13:47:14|  分类: 高州人物志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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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想戏梦 (转载)

2004-06-04 00:26:42  焦磊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我的香港之旅

 

    作为第二批浙江大学赴香港城市大学的交流生,我在香港度过了2003年的秋天。短短的四个月,时间不长,其间的经历与体会,却一时难以言说。香港作为一个真正在经济与文化上都已经完全国际化的大都市,以其独特的魅力使人难以忘怀。无论是从整个社会物质消费还是文化生活,都给人留下了与大陆截然不同的印象。回想起这120天的时光,心中感慨无限,绝非笔墨能状。这里姑且钩抉紧要,草草言其体段。于是暂借我在香港的一位老师古苍梧先生一本书的书名——《书想戏梦》,花开四朵,各表一枝,大略讲讲一些见闻也罢。

    书

    记得余秋雨曾经有过一句话,只要香港还有饶公,就不算文化沙漠。这里的“饶公”,是指香港中文大学的终身教授,著名的国学大师饶宗颐先生。这句话对饶公的评价还算中肯,然而如此形容香港,却难免有菲薄之嫌。香港的文化生活,较之大陆,相对更加丰富一些。这丰富从其出版业就可见一斑。香港的出版业极其发达,书籍的种类,较之大陆丰富很多。暂且不论那些日常消遣娱乐的畅销书,单从学术著作来看,香港就有三大出版社:香港中华书局,香港商务印书馆和香港三联书店。在香港的街道上经常见到的也是这三家书店的门市部。其出版的本地学术著作不多,大多是大陆著作在香港的繁体版。然而价格不菲,一般都在百元港币左右。如此书价使我这样的大陆学生实在不敢问津,只能在课业余暇,到书店小站半日,将心仪书籍,浏览一过,然而屡屡爱不释手,有时实在不忍与心爱的书分别,也就狠心省省伙食费将其买下,夜眠昼起之时,摩挲反复,爱逾珍宝。虽然此后几日难免手头拮据,也是在所不惜。

    书店中也有大陆与台湾版的书,则改换定价予以出售,大陆版的书籍,一般价格向上翻三倍,而台版书则是以港币按原新台币定价的十分之一出售,则每本亦差不多百元。台版学术书籍大陆较为罕见,但由于价格高昂,我辈学子亦可望而不可即也。

    教材是按教师的要求到学校书店购买的,城市大学的书店是商务印书馆的一家分店,专门供应中外文学术书籍。我所选的的语音学和句法都使用英版教材,每本都在200港币上下,连香港本地学生也鲜有购买。图书馆所藏不过数本,远不够学生所需,于是他们都是整班同学一起影印,每本需40港币左右,便宜不少。在香港,书籍的全文影印属于盗版,是违法行为,海关会不时前来查缴,因此很有可能连送去影印的原本都被缴走。我去得比较晚,句法课的教材已经影印完,有一位热心的香港同学主动帮我去影印,说一星期之后给我。谁知一星期后只见他满脸沮丧,原来海关缴走了他的原本。于是我只得自己去买了正版,定价225港币,亦是我在香港所买最贵的书。

    香港高校的图书馆资源是大陆远远不能及。城大是政府资助的全港七大高校之一,财大气粗,中外书籍搜罗殆备,很多以前只听过名字的书在城大图书馆都能找到,还有更多书籍从未听说过,而且绝大多数书普通学生都能借出,我曾在里面看见一本青木正儿亲笔签赠的著作,也不知怎会流入香港,居然在图书馆还能保全,若是在大陆,早为吞没。城大的法律专业非常有名,他们的法律数据库更是庞征博收,校图书馆专辟一区为法律资料区,并备有全文检索系统。如此优越的条件,怕是全大陆的高校图书馆也找不出一家。所谓高校的学术档次,或许从参考文献的搜罗上就可看出。

    香港的旧书市场似乎不甚景气,我在香港只看见一家旧书店,名头倒是不小,唤作新亚书局,也不知可是有新亚之日就有这书局。去时里面没有什么人。小小的一家铺子在旺角临街二楼。香港地价寸土寸金,而书店一般本小利薄,除了上面提到的三家大店,只有像叶一堂(PAGEONE)等大书店才买得起门面铺子,因此二楼书店也就成了香港的一大特色,书店设在临街楼上,外面竖一大招牌招徕读者。登楼信步,则别有洞天,各种书籍让人目不暇接。香港著名的二楼书店有洪叶书店等几家,洪叶书店专卖打折的台版学术书,在学术圈内口碑不错,老板娘叶桂好雅好京昆,与我在曲友雅集上也有数面之缘。她的衣着很有特色,都是自己亲手设计,极富古典风味而别具一格,给人很深的印象。闲话休提,再说新亚书局,一进门就看见其营业时间是上午8:00——下午4:00,全不合港人生活习惯,老板是一个老太太,身后挂着一幅沈从文的单条,是常见的章草书。在香港看见沈从文的章草,不觉有些亲切。店内书不是很多,大多是五十和八十年代的大陆版和台版学术书,价格竟比大陆便宜。看见一本钱穆题签的史学论集,名字忘了,索价仅五元,但是到底还是没有买。最后挑了一本郅玉汝的《陈独秀年谱》,不过二元港币。香港消费甚高,这样的书店不知能否生存下去。

    我在香港最大的收获还是古苍梧先生的赠书,古先生是香港的著名诗人和作家,曾经主编过《八方》《明报月刊》等杂志。1999年他在香港大学获得博士学位,其论文为关于张爱玲和沦陷区文学刊物的研究,蒙先生垂青以其做博士论文时的全部参考资料相赠,其中有很罕见的唐文标《张爱玲资料大全集》,水晶《张爱玲的小说艺术》。还有皇冠《张爱玲全集》。而最珍贵的是远景版的胡兰成《山河岁月》,古先生送我两本,一本分赠江弱水师。驽钝敢当琛宝,令我惭愧不已。

    香港一地,乃东西交流之关喉锁钥,东西财货,无不据此流通。故奇书异册,时堪访求。在香港购书获书之经历,亦颇多意趣。唯两地物价不相衡,故无余资大批购书,憾憾。香港高校教师,多富藏书,零篇珍本,有内陆所不能及。是亦成就香港学术之一原因也。

    想

    香港的日常衣食住行与内陆没有什么太大区别。住在城大的大陆学生很多自任炊煮,超市只是几步之遥,十分方便。宿舍里提供电磁炉,微波炉,冰箱,不过厨具还是要自备,一般买一个电饭煲,一个平底锅,就可以体会一下“治大国如烹小鲜”的感觉了。自己做菜,比食堂经济很多,而且口味可以完全按自己需要调配。香港是美食之都,各类菜肴调料一应俱全。广东人喜爱煲汤,超市里有各种各样药材与佐料搭配的汤料,以供主妇回家精心炮制。遗憾的是我不曾试过。临走之前与香港学生依依惜别,相约共聚一餐,我亲为下厨煲一汤,即江浙一带谓之“补罐”者,精选肥鸡,佐以子排、云腿片,用香港同学煲糖水的大镬慢火精焖一夜,除了细盐,不假任何调料。食时下牛腩片烫熟,汤味鲜美,牛腩脆嫩,让只知道章鱼莲藕西洋菜的香港同学着实惊叹一番。

    香港高校学生在外多有兼职,一般是为补习社打工。香港的学习竞争也很激烈,小孩子一般从小开始就要请家教,或去补习社补课,无论成绩好坏均是如此。一方面是为了提高学习成绩,一方面也是为家长减轻负担。香港的工作节奏紧张,家长无暇顾及子女课业,一般家中房屋空间也比较小,很难为孩子创造一个好的学习环境,故补习班成了绝大多数工薪家长的选择。高校学生在外做兼职,月薪一般在1200港币以上。他们和社会接触很早,很多人高中时就已经出外兼职。然大学生兼职,兼有利弊,香港学生一般很少空闲,日程表排得很满。能放在学习上的时间很少。大学的学制又较大陆为短,因此几乎没人有兴趣从事单一的学术研究。香港的学者,很少一直在香港接受教育,大多是海归学者或大陆学者。这也是香港学术的一个“软裆”,使得香港学术没有自己的地域特色。然而香港的教授待遇堪称全球首屈一指,故尔也能招致大批精英。当代海外华裔学者多有落叶归根之想,而很多学者所选择的归宿之地正是香港。

    香港的房屋价格甚钜,一般工薪阶层一生所蓄,不过在港岛或九龙置小小一室,故而香港人入住新界的越来越多,其秀丽的风景与舒适的环境相当具有吸引力,随着九广西铁的开通,交通的困难被克服后,更多人将会选择新界为居住地。在新界的开发中,当局比较注意保护环境,路边植被山体都很完整,一路迤逦行来如在天台。在新界还保留了很多林区,一片亚热带风光。山间小路,时睹野牛徜徉休憩。山溪清冽,淙淙有声,水影粼粼,于乱石间见游鱼嬉戏。海边沙滩雪白,绝无纤尘,日光下镕金万点。海水碧蓝,近看则清晰见底,礁石海贝,一一分明。登临远眺,四面青山环水,如珠盛翠玉盘,使人忘机。港人多在周末时外出野营,设帷帐于山间野地,入夜则营火烧烤,或歌或啸,其乐融融。

    中国城市之中,随着改革开放,全球贸易合作的开展,未来在经济发展上能与香港并驾齐驱的不在少数,然而在经济发展的同时,能够更加注重人文关怀以及对自然环境的保护的似为数不多。大陆地区要发展,宜水到渠成,而不宜杀鸡取卵,香港在这方面,可谓一个好的典范。华人城市如何国际化,如何调和中西文化,使之能融洽成为一体,以中为体,以西为用,香港走过的道路,足为后来者勖。不仅如此,香港有序的社会分工与良好的社会关系,也是值得我们向借鉴的地方。此外,在高校教育中,大学生何以明学与用之辨,如何为学以经世,再由实践反馈至学问,香港也为我们提供了一种模式。

    戏

    在香港最流行的戏当然是粤剧,香港明星如罗家英,汪明荃等均是粤剧演员出身。五十年代仙凤鸣剧团以唐涤生一出《帝女花》红遍香岛,小生任剑辉,旦角白雪仙都是一时翘楚,任剑辉更以其英俊扮相被誉为“戏迷情人”,倾倒香江仕女无数。至今在香港提到《帝女花》,依旧是家喻户晓。最后一场《香夭》,编剧唐涤生别出心裁,将广东古曲《妆台秋思》谱入,生旦大段对唱“落花满天蔽月光”,脍炙人口,连香港的年轻人都十分谙熟。如此现象在大陆,或许只有样板戏能与之媲美,然而《帝女花》作为非官方的文化产品,能受到如此欢迎,实属难得。

    然而我在香港学的却不是粤剧,而是昆曲。香港城市大学有个中国文化研究中心,中心主任郑培凯教授是台湾学者,专精明代文学,对昆曲一见倾心。除了在校内开设昆曲沙龙活动以外,还不断邀请国内昆曲名家来港讲座,仅我所在的学期,就邀请了北昆的侯少奎,上昆的王芝泉两位名家前来,两人都是连续讲座三天,每天一场,而郑培凯教授每场必到,身着长衫,亲为绍介。其痴情程度令人感佩不已。

    我学昆曲还是国内曲友介绍。来香港正值中秋,曲社在香港公园罗桂祥茶艺馆活动,我去看个热闹,于是认识古苍梧博士,苏思棣先生与张丽真老师夫妇。是日古先生与苏先生擫笛,我只记得刘国辉先生的一曲“桂枝香”,“月悬明镜”,那夜真个是三秋美景,明月人千里。

    古先生是个奇人。少时就学于香港中文大学,获文学硕士学位,之后任教小学12年,其间醉心新诗,和友人组办多种刊物,如《八方》《盘古》《文艺生活》等,后来应聂华苓之邀赴美参加爱荷华写作计划,同批的作家有白先勇等。之后又负笈法国巴黎索邦大学,修读文学与哲学。归国后,主编过台湾的《汉声》杂志,以及香港的《明报月刊》等刊物。一次机缘巧合,邂逅昆曲,刹时间竟有“如听仙乐耳暂明”之感,此后便醉心于昆曲事业,潜心研究起中国的曲学来。为了能够留在香港大学继续自己的昆曲研究,他不辞辛劳,56岁再读博士,于1999年以一本《今生此时今世此地——张爱玲,苏青与胡兰成的上海》拿到了现代文学的博士学位,如愿以偿,接着就开始了庞大的中国曲学论著英译计划。其间还写作了大量的昆曲论文与昆剧剧本,浙江昆剧院林为林的拿手好戏《暗箭记》,就是由古先生从传统的《伐子都》改编创作的,如今已经是浙昆的代表剧目了。

    昆曲伴奏用曲笛,声音悠扬清丽,在飘逸之中又带着些许哀婉。也许其天生应着的便是那种敏感负气多情的文人气质。自嘉靖万历年太仓魏上泉改良昆山腔开始,昆曲就展现出她雅致精美的一面;而从临川汤显祖写定了他的《还魂记》(今名《牡丹亭》)的那一刻,昆曲就奠定了其在中国文学与艺术史上的不朽地位。昆曲之有汤显祖,如同元曲有马致远,宋词有苏东坡,唐诗有李太白。中国人没有不知道“床前明月光”,没有人不知道“大江东去”,没有人不知道“断肠人在天涯”,同样没有人不知道“良辰美景奈何天,赏心乐事谁家院”。多少人在一出《游园》面前为一个十六岁的古典少女优雅的情思与哀伤倾倒,一生痴迷。

    香港的曲社周六活动,古先生为擫笛,张丽真老师授唱。张老师和苏先生夫妇都是著名古琴家,师从泛川派名家蔡德允。苏先生是香港德愔琴社社长,古琴造诣不同凡响。而张老师尤精于演唱。张老师与苏先生是香港中文大学艺术系的同学,师从现代名家丁衍庸(1902-1978)先生。丁先生是徐悲鸿林风眠同侪,在日本学习西画归国,有“东方马蒂斯”的美称,后改传统水墨,画风宗八大,又融入野兽派的纯色风格,中西合璧,在现代独树一帜。张老师夫妇的旧学素养非常好,与其艺术修养相得益彰。我尤喜张老师的书法,张老师书宗褚河南《大字阴符经》和唐人《灵飞经》,秀逸端雅,一如其人。

    我第一支学的曲子是《牡丹亭》中《拾画》一折的[锦缠道],此曲是汤若士着意经营之处,写废园池台冷落荒凉,清空错落,妙处神似姜白石。张老师启口唱来,清圆入妙,细若游丝,不沾半点烟火气。张老师最擅五旦正旦,难为她小生声口也唱得如此精到。我初去时毫无基础,对于昆曲中各种口法腔格一无所知。学来举步维艰。然而曲社的教学要求很是严格,一支曲子不到会唱,决不上笛,如果唱到中途走调,就必须从头再来。这样的教学标准固然于精益求精大有裨益,然而对初学者来说,难度确实很大。第一支曲子我用了两个多月时间才算勉强学会,这期间是早晚吟唱不休,反复揣摩其中精要,高下闪赚之处,条分缕析,最终才差不多唱得不走样。曲友说我声口极佳,在鼓励之下我也渐渐建立起信心。第二支曲子是《牡丹亭·惊梦》的“山桃红”,仅用了一个星期,就学得有了点样子。

    曲社有一位老师在城大任教,城大的昆曲社也是由这位老师负责教唱的。每周一我也应她之邀,参加城大的曲社活动。由我擫笛,教唱明人高濂《玉簪记·琴挑》一折中的“懒画眉”曲子。此曲纡徐娴雅,用以独抒怀抱,表现力很强,难度较大。为了培养我为城大的曲社擫笛伴奏,古先生特地邀我去他家,面授我此曲。中午古先生亲自下厨为我准备一餐。古先生的厨艺非常有名,而蒙他招待家宴,更是许多曲友梦寐以求的事。我有幸在古先生家叨扰过两餐,材料以素为主,清淡可口,而古先生的东坡肉是浙江昆剧院的张世铮老师亲授,香味浓郁,肥而不腻,堪称一绝。我尝了一回,结果就偷学了手艺,回到城大宿舍小试一次,相当成功,后来我的厨艺就在那层楼出了名,大家都想和我搭伙吃饭。然而东坡肉我再也没有做过。

    12月的时候加大白先勇教授来港,要在香港大学做三场讲座,其中一场是关于姜白石的十七首宋词的。宋词流传至今,有曲谱可以歌唱的只有姜夔在其《白石道人歌曲》中留下的十七首自度曲。当年姜氏是因为自己的音乐作品不为人知而特地录谱,谁知今天那些众所周知的词牌音乐纷纷消亡,只留下这十七首自度曲传世,念之使人慨然。那场宋词讲座特邀古先生与香港大学中文系主任单周尧教授为嘉宾,在讲座的最后,还会邀请张老师演唱白石词,苏先生和另一位琴家刘楚华博士分别以箫与琴伴奏。刘楚华博士是香港浸会大学的教授,于中国文学与哲学有精深造诣。她是蔡德老的大弟子,琴品非常高,我曾聆其《潇湘水云》一曲,堪称当世无二。其人有魏晋古风,峭落不同流俗,识者以为《世说》中人也。

    公演之前自然需要准备,张老师于是约古先生与刘博士每周末赴其工作室雅集。每次我亦都跟去。张老师总是准备每人清茶一盏,小点心一碟。品茶听曲,风雅之情无以言说。古先生精通茶道,而张老师准备的一般也是上品乌龙。有时古先生嫌茶不够好,张老师便另磨咖啡招待。刘博士对茶没什么特别的要求,有一次喝的竟然是酸奶。小点心一般购自沙田一家名叫A-1的铺子,那家的cheese cake风味极佳,在曲友间是有名的。

    临走时向张老师要点东西作个纪念,张老师夫妇书画合璧,写了一个扇面给我。一面是苏先生的水墨山水,另一面张老师写了一首辛弃疾的词送我:

   “钟鼎山林都是梦,人间宠辱休惊。只消闲处遇平生。酒杯秋吸露,诗句夜裁冰。记取小窗风雨夜,对床灯火多情。问谁千里伴君行。晚山眉样翠,秋水镜般明。”

        梦

    唐代时候,禅宗五祖弘忍在蕲州黄梅县东禅寺广收弟子,讲授佛法。一日,六祖惠能自岭南来谒五祖。五祖问:“汝何方人。欲求何物?”

      惠能对道:“弟子是岭南新州百姓,远来礼师,惟求作佛,不求余物。”

       五祖又说:“汝是岭南人,又是獦獠,若为堪作佛?”

      惠能道:“人虽有南北,佛性本无南北;獦獠身与和尚不同,佛性有何差利?”

      于是后来五祖传法于惠能。惠能回到岭南,于广州法性寺剃度,遂大光佛法。

昔日孔子说,礼失而求诸野。惠能是南人北求,我今日却是北人南求了。上飞机那天坐机场快线去大屿山,路上过青衣,两边山水如画。从车窗里望出去像是看西洋景。一片一片掠过,突然想起一句周邦彦的“春归如过翼,一去无迹”。心中一空,只觉得物换星移。

    香港有个清水湾,香港科技大学就在彼处,四季海雾微茫,山水豁然。那日我去游,下至海边的礁石滩,极目一眺,海天相连,近处峰峦映带,碧澄澄一片海面,偶现几点帆影。时有白鸥出没于沧波烟霭之间。一望千里,四顾茫茫,连心都变得远。坐在礁石上听潮头拍打海岸之声,眼前仿佛能浮现起那些加缪笔下头戴海藻的蒂巴萨时间老神灵。礁石上满是藤壶留下的痕迹,仿佛在千年万年之前已经如此。日出日落,月盈月缺,沧桑何限,让人感到悠悠未尽。

    香港的海著名的有好几处。除清水湾以外,赤柱亦是驰誉遐迩。古先生家便在赤柱附近。一日早晨与我同游,沿着石子小路的集市走将过去,初秋的天气清爽无比,海色一片蔚蓝。道旁种着巨大的榕树。两人选了一家印度人开的西餐店用早餐,坐在靠窗的位置,对面即是大海。窗外榕树枝条掩映,四壁清风生座。店内放着一首蓝调音乐,悠悠动人。刚刚烘制的欧式面包松软可口,新沏的奶茶亦是香味扑鼻。端的是岁月如歌诗,而歌诗里的也就成了岁月。仿佛博山炉中沈水香,烟篆袅袅,余韵不绝。

    四月香港生活,短短的就那么过去。前缘细料翻疑梦,我是梦也看不分明。恍恍惚惚之间是一唱三叹的好。原来姹紫嫣红开遍。却怎生便成就了我的似水流年?回大陆之后,一月在苏州又见到了古先生。那一日兀的便大雪纷飞。古先生在苏州昆剧团负责排练白先勇的《牡丹亭》,去时正是中午,古先生已经外出用餐,于是也便草草吃些东西,站在大雪中苦侯。古先生回来,便邀去他办公室,寒暄几句,就动手擫笛拍曲,唱的是《牡丹亭·拾画》中的“颜子乐”,“则见风月暗消磨”。清空幽冷,也正合这春寒天气。月前唱这支曲子,人在香江;而今身在吴门,浪迹萍踪如雪泥鸿爪。这曲子缠缠绵绵,高回低诉,似不胜唏嘘。人已归来,心犹遥属。家住吴门,久作长安旅。五月渔郎相忆否?小楫轻舟,梦入芙蓉浦。

 

古先生与我

(主角古兆申,笔名古苍梧,香港文艺界中坚份子。新近一份杂志办专题向他致意,我竟然接到邀稿信,受宠若惊之余手震震写了这篇。)

    说是朋友,未免显得局促生外,毕竟那时几乎天天见面,交往绝对超乎泛泛。然而始终没有达到烂熟的程度,言谈永远保持一种客套,纵使不是发乎情,倒肯定止于礼。想来想去,或者比较活泼而且贴近事实的说法是:古先生是我一度企图攀附的风雅。

    以「先生」相称,不知道作俑者是陈先生还是罗先生,总之习惯早已成自然,沿用至今。陈先生做学问,还白纸黑字称张爱玲为「张先生」,没有读过书的我大惊小怪反唇相讥:「哎呀,你不晓得张爱玲是女性吗?」

    这称号古先生当之无愧,不但因为看上去岸然,更因为名副其实招牌悠久。小时候混混沌沌学人翻《盘古》,就已经水过鸭背地读过他写的诗——以致十多年之后在艺术中心的中国电影展初次遇见真人,教我不能相信他的年轻。

    可能与他勤于锻炼身体有关——这方面有点承袭古罗马遗风的意味,在他接近百分百中国书生的persona里大抵是唯一格格不入的「败笔」。先生们风雨不改早上十点多在陆羽喝茶,虽然那是外国人介于早午餐之间的brunch时段了,各人却都还处于睡眼惺忪状态,只有他满面红光精神奕奕,因为之前先到泳池兴波作浪——似乎也是风雨不改。

    近年发展成入水能游出水能坐,运动转为运静,早晚在家打坐练气。早前我日渐老化的零件出现故障,他自告奋勇要把功夫传授给我,不嫌山长水远登门下教。我依照指示盘膝坐在两本厚甸甸的电话簿上,面对正确的方位,双手低垂手掌覆迭,脑里的繁杂悉数扔进垃圾筒,本来半信半疑——并非不相信脉胳有自动发功的潜能,而是对自己存疑——谁知道坐呀坐呀,整个人仿佛起来,确实有种七孔生烟的感觉。然而这次的亲密接触并没有使古先生顺利成为骄傲的师表,之后我只练过两三次,便全盘向懒惰投降,义无反顾辜负了他的谆谆好意。

     这个故事很能总结我们的关系,说明良师益友固然是人生六合彩可遇不可求的幸运号码,但中奖后不领奖,幸运儿还是没有得着任何好处。就说戏曲罢,对着这么一位渊博而且有耐性的专家,我居然没有集中精神从他的宝库偷取珍珠玛瑙。八十年代,古先生热爱京戏,我在他们怂恿下也跟着去趁大小名旦的热闹,嘻嘻哈哈为银幕上程砚秋晚年的超磅而绝倒,为舞台上陈永玲脚步浮浮的醉酒而哗然,丝毫不懂得把他们归位进艺术殿堂。九十年代迄今,他沉迷昆剧,几次三番组团到苏州和台北观摩,调整一下飞行时间表,其实我可以尾随大队学习欣赏张继青王奉梅,结果一次都没有成行。不但分不清苏昆、上昆和北昆,还喜孜孜形容近距离看张军演贾宝玉的盛况,把信奉纯粹派的古先生气得啼笑皆非。

    就说陆羽罢,经年累月叨陪末座,我也胡涂得没有学会喝茶——甚至连时常牛饮的是什么也记不清,依稀好像是白牡丹。先生们谈文说艺,只有插科打诨的份,有一次更把陈先生从大学图书馆借来的《品花宝鉴》弄丢了一册,累他几乎身败名裂。最惊心动魄的,我完全没有埋单找数的回忆——欠古先生的,我一直以为是形而上的非物质,但其实除了那些抽象的人情债以外,会不会也无赖地欠他真金白银呢?

2003年3月《中国报·随便登台》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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